myspirit

晚上翻著月曆才驚覺已經是十二月，到了外科算一算竟也要三十天
跟在內科最大的不同，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始疲憊但開心的每一個星期
因為老師們要上刀的關係，幾乎每一個病房的morning meeting都在七點或是七點半開始
在天氣漸趨寒冷的冬日清晨，理智和身體的拉距每每讓我抓狂

扣掉前兩個星期的密集課程，轉眼間也已經歷過了神外和胸外兩大科別
可能是先前待在內科病房的關係，帶著如此的思考邏輯模式到外科病房
的確不適應了一番
好在外科間有默契的team work成功喚起我最喜歡的團隊氛圍
大家一起，總是強過自己一個人

第一個見習的是神經外科，病房外的走道上常常會有術後復健的患者們拿著學步器
慢慢地扶著牆緣行走
還記得primary care的病人是摔倒後顱內出血而意識變差需要開急刀的阿婆
開刀後出現了記憶喪失和寡言的變化
照著之前在內科短短九週的訓練，我的確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問了學長問了老師，when the air hits your brain
when the air hits your brain是神經外科的黑色喜劇原版書名
好久以前看過的文章，有一句話很清晰地留到現在
「神經外科醫生永遠可以把情況弄地更糟」

弄地更糟並不代表手術失敗
在這個高度精密的區域下動刀，就像是微小藝術一般
帶著耐心帶著細心，避開會改變會致命的區域
慢慢地慢慢地，期待頭骨再覆上時患者能夠回到從前
但有時因為出血當下的傷害，或是血塊壓迫而需要訓練的腦袋就有賴術後的復健
畢竟本來不曾見過世面的腦們，硬生生地被曝在白亮亮的手術燈下
需要時間和等待，讓重新再回到顱鼓保護下的大小腦回復正常運作的機能

When the air heats your brain !!

大腦小腦中樞神經系統的確是一塊另人著迷的區域
我們的演化發展出了層層包覆著保護著的構造
小小一塊的皮質白質，指揮了每一天每一秒的動作思考反射
是被稱為萬物之靈的指揮站

是故我在外科跟的第一台刀，或許應該說這輩子跟的第一台刀更有震撼力一些
就是肺癌轉移至小腦需要開掉的病人
充滿綠色無菌鋪單的手術室，學長們分工合作慢慢移去頭蓋骨，硬軟腦膜
淡黃色漂亮弧度的小腦就這麼靜靜地躺在眼前
我是以近乎無法眨眼極度讚嘆的眼神看著這樣一個活生生、掌管所有平衡覺的司令
縱使之前已經在大體老師身上窺見整副中樞神經
親眼看到在枕葉之下帶著兩道曲線的小腦，還是美麗到雞皮疙瘩會直豎的地步

老師思考著進入的方式，一邊燒灼止血，一邊往深處的腫瘤探去
看著癌細胞自己悄悄築出的高牆在老師學長精細的手下迅速地崩解，有一股莫名的喜悅和激動

復位後的組織多多少少因為開刀的刺激帶來一些腫脹，過於嚴重的壓迫
會選擇暫時不放回頭蓋骨以避免顱內壓的升高帶來的腦部疝氣
雖然學長們總是開玩笑要我不要手癢去壓病人的腦袋
巡房時老師們帶著我們輕輕壓著頭皮下沒有骨頭的區域，去估計腫脹恢復的程度
凹下一塊的頭頂，藉由食指的感覺，輕輕地碰著引導另一個人所有思維動作的發號台
如果真有ET的存在，那麼我當下的舉動就是如此直擊了那一個最最深層的思想，另一個人的思想

看著復健師慢慢訓練病人，慢慢將他原本有的功能喚醒
我想著那一顆曾在眾目下靜靜躺著的小腦，還有它小小的體積所背負著的龐大功能
老師和學長小小的動作，精準地對位

神秘而迷人，中樞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