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公館之後,我來到了雲林
在這邊工作生活,作息日常
一開始來到這裡,的確相當的不習慣
一方面是和生活了三週的公館病房分開,那些好喜歡一起相處的護士們和學長們
每天共患難在離開總院半小時車程的地方相處
大家最後都叫我的名字以幸,值班的時候互相幫忙
學長在我臨去雲林前惡補的課程,以及值班時突發狀況的事後討論
在在都讓我覺得這真是一個溫暖的地方
是故在到達雲林的第一個星期
除了盡快融入這裡的生活
一方面也要和腦海裡所存在著的,那些關於公館記憶中溫馨的一部分互相抗衡
很快的,一切又被新的病人新的工作伙伴們添上
但是那些曾經經歷過的種種,是不會忘記的
在我初到雲林之時,就從上一任同學手中,接過一床要照顧褥瘡的阿媽
八十六歲的高齡,不說話也不動
就這樣躺在床上,讓我們每一天每一天幫她換藥,幫她清理傷口
阿媽不說話,看護說聽阿媽呼吸的聲音可以知道她舒不舒服
每天每天去換藥,聽到阿媽不同的聲音
我也會問著看護說,所以現在的聲音阿媽是舒服的嗎
慢慢的,我也可以從聲音中聽出端倪
因為不會講話,也沒有動作
阿媽每一天的變化無得而知,只能從護理紀錄和檢查裡管中窺天
身上起了紅疹對藥物過敏,阿媽也會用急促的呼吸音來表示
躺在這裡的阿媽,就這樣因為很深的壓瘡以及院內感染的菌血症,遲遲出不了院
星期五到了醫院後,學長忙不迭地叫我去看看病人
妳有一床情況不好了喔學妹
聽的我寒毛直豎
而且並不是原本預期的床,而是阿媽
前一個晚上嗆到了牛奶,再照X光之後已經有嚴重的肺炎
白成一片的右下頁,讓人看了真是心寒
我想起在公館時學長的病人,也是一樣的狀況
可以回家的那天嗆到了牛奶,然後呼吸就喘起來,接上呼吸器之後就休克
之後轉到加護病房,跟回家的日子背道而馳
喘起來的阿媽,戴上了氧氣面罩後穩定了一些
呼吸音還是濃厚,還是有著深深的喉音
我常常跑去站在床頭,可是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抗生素已經開始用了,呼吸尚稱平順
只是肺部實質上的變化還沒有出現,自然也不到阿媽要變差的時候
把平常不在醫院的家屬請來醫院,跟他們討論不急救的可能性
阿媽的年歲已大,若真的情況危及要插管要電要壓都是很大的折磨
是不是就做到什麼地步就好了呢?
在醫學上常常是如此,在面臨一個臨床重要決策之際
先看看病人的預後,以及接受這個治療後的恢復程度
以及家屬們的積極程度
倒也不是說不急救就是不積極
端賴以病人為最優先前提下所做出的考量和決定才是最高原則
家屬們改了又改,最後還是簽了不電不壓只給急救藥物回家的選項
老實說自己也很掙扎,因為八十六歲的阿媽本來入院就是照顧這個在大腿上的褥瘡
醫院住久了,老年人的免疫力本來就差
反反覆覆的感染,除了容易得到比較毒比較不容易打掉的細菌之外
常常就會成為擊潰生命的稻草
這個晚上一下子嗆到牛奶,白成一片的肺葉讓我看了心寒
低落的心情揮之不去之外,覺得要家屬一起來討論並預見一種放棄的可能性著實不忍
我不想要那麼早放棄,不想要原本好好的突然一個肺炎就徹底投降
可是肺炎也真正是奪去許多老年人生命的利刃
不是我不想要放棄,想要對阿媽積極的治療就可以挽回一切的
家屬離開之後,我常常跑去站在阿媽的床頭
她一樣不會說話,只有各種不同的呼吸聲
我看著接在她手指上的血氧濃度探測儀
以及螢幕上或是九十六或是一百的數字
心裡祈禱著阿媽可以撐過去,可以又回到那個只需要照顧褥瘡的基準點
週六值完了班,趁著在雲林的便利回家一趟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極度不安,又踅回醫院看了阿媽
好在整個週末都沒有出事,好在她還是躺在這邊好好的喘著呼吸著
希望阿媽加油,因為一旦一出事
根據家屬所簽的同意書上,那就真的是想做什麼也做不得了
就不是我想要積極地救就可以的了
我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到來
我一定會難過的,快要死掉......
- Jul 06 Mon 2009 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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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到快要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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