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intern短短的三個月,和病人的互動自然有深有淺
大部分的病人都可以開開心心出院
只是有些會突然出乎我意料的發生些事情
救得回來的很開心,就不回來的自然要去想想是為什麼,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自然也有好些個病人會跟我說,看到你病都好了
有些聽起來很欣慰,有些卻帶著點動手動腳的意味,就多了點不舒服的感覺
病好不好其實我心底和病人都有數
當然知道病好起來跟我出不出現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
但如果遇上了可愛的阿公阿嬤,那趁此機會要他們再加油打氣也不失為一個機會
當我遇上了他,一個八十二歲的重聽帶著濃厚外省口音的阿公
一開始溝通超級有問題,常常是他講東我聽到西邊去
在急診問他病史的時候就已經是一頭霧水
身邊又沒有其他的家人在
我只能憑著他告訴我的片斷資訊加上能做的身體檢查,去推測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喔還有,八十二歲的他居然是第一次用健保卡
除了身體硬朗之外,不愛看醫生也是一大原因
聽到這裡,其實心裡會偷偷覺得那可能要跟阿公相處起來不容易吧
回到病房之後,因為所得的資訊實在過少
加上全身水腫八個月才來就醫實在是匪夷所思
能做的檢查他願意接受的檢查都做過了
找不出原因就是找不出
剩下一些侵入性的措施,也因著阿公太太的拒絕而沒有進行
能做的治療自然有限,沒有一個明確的病因要怎麼開始對症下藥
我們只好對他的水腫進行症狀改善
希望因為腫起全身重到無法走路的阿公,可以在這次出院之時再起身走路
治療進行的頗順利,和阿公的互動也比我想像的好很多
看到妳,病都好了
約莫是在第二個星期的時候,只要每天早上七點多去看阿公之時,他就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沒有,看到妳病都好了
阿公會這樣元氣的說著
體重下降的速度依照我們所預期的往前,在我即將要年休之時
阿公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復健也已經進行一個多星期,阿公由原本只能握床的姿勢
慢慢進步到可以坐在床邊,甚至可以在看護的攙扶下走路
阿公,要努力喔,要加油,才可以回去爬山
而阿公就會很有朝氣地大聲跟我說,好,要努力
放假後回到台北,急急忙忙再回到病房
雖然只是兩天的時間,但總覺得好久了
以幸,你知道你的病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這裡,我心涼了一半
我ㄧ床一床猜是誰發生了什麼事,總算也猜到了阿公,他過世了
不是要出院了嗎,怎麼突然過世了
我心底除了震驚,還有說不出的惶恐
怎麼會這樣,真的那麼糟糕嗎,我連一個要出院的病人都沒有辦法照顧好嗎
阿公死於出乎大家預期的猛爆性肝衰竭
突然變更的意識,在我離開台北的那個晚上發生
抽血起來一看,指數都爆表的可怕
肝功能指數好幾千,相較於一開始的數值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入院就已經幫阿公排過腹部超音波,也沒有什麼病灶的呈現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阿公變成這樣,除了可能阿公有另外吃藥之外
想不出到底是什麼原因,讓肝功能高達無法挽回的地步
家屬很快就簽下了DNR,連最基本的點滴都拒絕
就這樣,從開始短短兩天的時間,就過世了
我聽得莫名奇妙,卻有著很濃厚的不甘
我知道八十二歲是高壽了,就算真有什麼病痛,還要折磨他什麼呢
我可以體會家屬迅速簽下DNR的積極,就跟她當時對於所有侵入性的治療完全拒絕一樣
只是很想問的是,DNR的時機對嗎?在我們都還沒有想到這一步之時
怎麼身為他的親人,會這樣快就放棄呢
對於在什麼時候應該要收手,應該要就這樣看著就好
短時間之內我都不會有清楚的定論
只是我每一天都在想,想阿公可以站起來爬山的樣子
想如果妳願意讓我多做一點,不要那麼迅速的放棄一點
轉圜或許可以大一點
- Aug 30 Sun 2009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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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撤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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