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二> 後來便很少經過那座天橋了,自從重心逐漸轉移到醫院之後 出了宿舍門後兩個方向,我通常通過急診前的通道走向和醫院只有一牆之隔的教室 需經過小天橋而到的醫學院區,也隨著多繞了幾拐彎的路程被我相對之下捨去 而那藍天或是躺在草地上的幾隻狗兒,自然也是少見了 這條路少是靜謚的,急診總是和愕然扯上點關係,在這情緒下所衍生出的種種總不大是不發一語 無論是熱到讓人想貼著急診室的自動門以感受腳下門縫所透出的冷氣或是滂沱到看不清前方的大雨 隨著一床又一床伴著救護車怒紅閃熾的燈誌進入的患者 抑或是門外親朋好友們打出的通知電話 多經過這條路幾回,躺在擔架上透出的微弱呼吸聲或是撥通的電話在幾十里以外的響起聲,是一清二楚的 某一年的阿公也是如此躺在爸爸的車子後座 沒有嗚伊嗚伊叫的警告卻也相同快速地被送入了離家不遠的醫院 這是破病多年的首遭,阿公突然變成了一個我們所陌生的彼人 神志和思想突然丟下空洞洞的眼神而去,會說出一連串的話可是再也無人能解 折騰了一晚之後安撫了整夜的爸爸始終沒能和他吐出的語言做上聯繫 到了醫院後簡單的一測發現是血糖低到不能夠維持原本的機能 於是在知道癌症潛伏著隨時會再發的幾年之後,阿公已久的糖尿病成了一個轟然而落的巨型炸彈 倒數計時器毫不留情地讀著秒 在葡萄糖液隨著一咑一咑落下的點滴流遍阿公的全身後 他也終於對著護士不停如跳針般問著他的名字的測試露出了不耐煩的口吻 而躲在簾後不敢面對這個突然變了性格的阿公的我,在那晚第一次走進小時候會一起唱著歌的他身邊 <之十三> 後來阿公再發生類似的情形仍是半夜,阿媽衝進房門搖醒剛入睡的爸爸說著阿公要走了阿公要走了 遲疑著幾步下樓的媽媽和我,看著全然不聽從爸爸的阻擋堅持要在大半夜出去逛逛的爺爺 已經坐在那張他等著大家放學回家的太師椅上,綁好了球鞋的鞋帶拿著餅乾的剩餘包裝紙準備出門 好說歹說地吃下了爸爸硬給他的兩顆方糖 那股完全不熟識的感覺再度襲擊上 我就這麼坐在兩樓之間的半途就著樓梯和壁角間夾出的縫窺看著,一步是再也往前不了 阿公還是固執地要出門,在爸爸也追出門的幾分鐘後 我才如同經歷一場什麼都不剩的空白一般慢慢下樓 那些像按了快速撥放鍵的片片段段以過度高倍的影像閃動著 地上掉落的大片餅乾和撕下的包裝紙是唯一可以證明的確發生了什麼的痕跡 爸爸追回阿公上樓的時候,我還處於盯著迅速聚集的螞蟻發呆的當下 轉進廚房假裝喝水想避開他們以免得阿公尷尬的藉口 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依舊驚恐而無法步行或言語的偽裝 大口大口喝下的清涼好似一股冷泉清醒了食道經過的每一個週圍細胞 在腹部由內而生慢慢炸出一片冽冷的醞釀 隨著體溫又漸漸回暖的包覆 始終是不包括阿媽那句阿公要走了阿公要走了所投下的深水炸彈 這驟然像是無底似的沉著,沉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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