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黃醫師的那天,正好是一波冷氣團的尾巴。帶著絲絲涼意的台北街頭,有著恰到好處的舒適。國泰醫院淡黃色的建築,更令這樣的一大股氛圍再多添一點溫暖的色彩。已是近傍晚時分,黃醫師正如同在這工作崗位上的許許多多人一般,依舊穿著白袍,穿梭在巨塔底下龐大的行政和醫療系統中繼續著那許多看似未完的一切。大老遠就聽到辦公室裡傳出了在手機裡短暫而鴻亮的聲響,神采奕奕的黃主任,就算是在一天已經過了一大半的下午三點多,還是亮著他令人無法忽略的聲息,親切地招呼著我們,侃侃而談地從那時仍是個在臨床邊緣的大三大四聊起。
環境塑成了人,或是人造就了環境
醫學系七年的學程,大抵是要到了高年級才有較為充足的臨床見習實習經歷。而尚在大三大四學生時期的黃醫師,就已經在暑假期間到了在頭份的劉外科實習。當當第二助手、在診間跟著診、或僅僅是在主治醫師開刀的時候幫忙拉勾,這些因為各方面接觸下所產生的崇拜嚮往之情,心中要往外科走的種子自然被種下,也迅速地抽出了芽。是環境塑成了人,或是人造就了環境?有時候在一個地方久了,身上自然也就飄著這樣的氛圍。或許是奠定在那時的耳濡目染,在畢業後的選科黃醫師自然地就選擇了外科為主要的大方向。
如果說學生時期在劉外科的實習立下了走往外科的院及夢,那麼擔任住院醫師在台大受訓的期間便是黃醫師開始體會患者看病或多或少經濟壓力來源的同時。在健保尚不見蹤影的五六零年代,金錢的壓力成了能不能夠持續醫療這樣行為的因素之一。黃醫師和當時的同事們總是想著方法,能夠從不同的方面去伸出援手。
走向外科的目標堅定了之後,在神經外科仍是冷門的當時,黃醫師深深為著當時在台大服務的洪祖培醫師所折服。科技的發達的確是帶來了便利,CT、MRI的誕生讓很多疾病的確診更多了些可靠的依據。但是在以依靠問診觀察的當時,自英國學成歸來的洪醫師,如同是嚴格的福爾摩斯一般,正好在已經對神經外科有興趣的黃醫師心中推了這麼臨門一把,而這條漫漫的路也正式上了軌道。
病患是最好的學習對象
於民國六十九年開始至國泰醫院服務的黃醫師,正正好是加入了剛於六十六年成立的這間病院草創期,和同時一起在此地的前輩同儕們胼手胝足地承先啟後。外科是一個訓練嚴格、講究一層一層學習、如同師徒制的科別。在當代臺灣神經外科還在茁壯的同時,病人們成了黃醫師最佳的學習對象。遇到了新的疾病,或是要使用新的技術和刀法;術前的大量查閱和練習是絕對必要的。出國開會聽了世界上先進的分享,要逼著自己跟著學以致用。這一路上的養成似乎只有始而沒有個明確的終點,永遠都有新的可以嘗試和運用。行醫如此多年以來,遇到兩個完全相同的病人總是少見,如何在極大的相似間取捨出不同的幫助方法,便是又回到了「病患是最好的學習對象」這句話了。
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A good surgeon has an eagle's eye, a lion's heart, a lady's hand, and a scholar’s mind.」要有如鷹的眼睛,才可以一眼看清要下刀的位置;要有如獅般的心,鎖定了就不會反反複複地三心二意;要有如學者般的腦袋,紙上看過的各種術式,才能靈活運用在每一個不同狀況的患者身上;要有如女性般的手,如此就算是要透過顯微鏡所進行的每一場手術,都可以分毫不差。這麼多年來,在訪問的那時,黃醫師就這麼脫口而出地說出以上這四個不同的條件,堅信所帶出的熟稔顯而易見。 已開過上千例刀的黃醫師,在脊髓內血管母細胞瘤的手術亦有一片天下。黃醫師憶起接到此例的第一位患者,在頸椎的部分長了這麼的一個瘤,幾乎佔了脊髓的百分之八十。在決定要不要開刀的掙扎之下,因著病患當時四肢尚可活動只是無力,但是再拖下去不樂觀的情形,患者依舊請黃醫師幫他進行手術。黃醫師說起術後在加護病房遲遲不敢拔管,深怕病患無法自行呼吸的擔憂;以及拔管後發現效果不錯達到了療效的喜悅。開始在這個艱難的術式中有了足夠信心,黃醫師發覺這樣的刀是可以開的、可以嘗試的。在邊是訪問邊是聊天的過程裡,可以察覺黃醫師對於這塊領域的的確確是充滿了熱情和興趣。而他同時也這樣子的強調著,「興趣是最重要的」。付出了熱情,得到了肯定;熱情更為充足、肯定更大。在這樣的正回饋裡,自此開創的天地又更為遼闊。
多方匯流的水源終成大川
在外科需要長時間的手術耐力戰中,發展多種不同面向的嗜好成了生活的最大調劑。喜愛游泳、爬山、旅遊及攝影的黃醫師,把這些事物安排地在生活裡恰如其份的所在。或許也是這些不同方面的調適和平衡,因為長期壓力和繁複的工作帶出的影響幾乎是不復見。而也因為愛好旅遊的關係,每年幾次的全家自助遊,也緊緊地將整家人的心繫在一起。除了這些較為動態的喜好之外,黃醫師說起了歷史也是頭頭是道。講起大元帝國的東征西討,敘述每一任繼位者的功績,在他眼裡所閃動的光芒和講起醫學方面的努力和路程是自是不相上下。 培養了如此多興趣的黃醫師,在他身上不自覺的會透出各種不同光采的閃爍。而這股大氣,正是醞釀於那些各層面的興趣。
談天的末尾天色已是近於紫紅的絢爛,黃醫師講著等會還要再繼續進行的工作,以及從早晨的morning meeting開始帶著學生、實習醫師、住院醫師的互動相處。「醫學很難啊、醫學很難啊」,黃醫師稱著自己到了現在還是覺得有很多的未知需要學習。在如此資訊爆炸的時代,要獲取各種不同的訊息是很容易的事情。教學相長的每一天,帶著每一批的學生們,同時也自己成長。很簡單的快樂或許正建立於此。
聊天的過程時間過得很快,正當我偷偷納悶著怎麼都沒有人找黃醫師的同時,餐廳的服務生到了桌邊,跟黃醫師說已經有兩個訪客在樓下等他一陣了,黃醫師拿出了手機,「喔對我關機了所以他們找不到我」。有一股頓時被尊重的感覺,黃金山醫師以這樣的態度面對我們帶著些許戰戰兢兢準備著的工作;沒有多了不起的,也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有了至少是放在心上的感覺。居高位者,細膩至此。 步出國泰醫院已是黑夜,眼裡所見的溫暖及光線的來源由日間的太陽轉成了夜裡車水馬龍的燈誌們,而腦海中存下的卻是黃醫師那雙年輕蓬勃、神采奕奕、可是卻容進萬物千態的,深遂的眼睛。 -- 這篇文章是在被催稿的情形下誕生 果然拖稿產生的惡夢驚人無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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