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見習的課進行了九次之後,這兩個星期都是大堂課
在平時上課的大講堂
請來了老師,請來了病人
他們慢慢說,我們細細聽
上次的是肝癌的患者,這次的是長期糖尿的病人
這樣的直接面對,總是可以引起很大的興趣
我一邊在紙上胡亂地寫下偶爾飛進大腦撞擊某條神經的文字
一邊為了之前淺薄的認知被徹底顛覆而有了全面翻盤的重新
我們都認為我們都不會死
肝癌的病人是個典型而少見的肝病家族
數年前弟弟突然離去,才正式在眾人腦中喚醒早就被開啟的基因
他明明還一邊看著電視一邊跟我說再見,隔天我打電話去他就走了,她是這麼說的
沒有人認為下一個離去的會是自己
於是這樣比防空警報還要沒有預期的情形
比起廣島和長崎的原子彈,實在無法分別兩者之間的威力差異
兒子女兒都大了,現在多活一天都是多得的
原來宣判和外界病原體一樣
都會產生長度不定的排斥作用
免疫系統負責殺死除去外來的毒素、心智運轉負責接受內化到來的宿命
腫瘤好像成為一個和平共存的休眠火山
在偷偷祈禱著底部的板塊可以多安份個幾年同時
所有該做的該運行的,都不能停頓
我最長的旅行是一個月吧,要帶著冰桶
當糖尿病開始不能單單由吃藥控制
從體外注射胰島素成為如刷牙洗臉一般的例行
我想起前幾個星期和同學間互相抽血的經驗,光是要把針頭插入別人的血管中就已經夠令人驚悚
還有在進行的過程感覺到現在穿過皮膚穿出肌肉進入血管的觸感
想像那道尖銳滑過某一條微細的神經帶出的疼痛
要把這樣子的針頭,一天四次往自己的肚子上大腿上手臂上打藥
不這樣做就無法活命的日子
於是到了那裡的行李,永遠都還要多加上一盒又一盒的針筒
縱使不想,還是必須
如果我知道這樣子的嚴重性,我就不會這樣子好幾年都不吃藥不控制覺得自己的身體好的很
一直以來糖尿病在我的腦海裡就只是個淺淺的慢性病印象
在病房問病史的同時,糖尿病和高血壓就好像身高體重一樣是必備的因素之一
當這一個默默的配角突然轉身一變粉墨登場
鎂光燈同時聚焦放大的結果
是視茫茫體孱孱感覺消失
糖尿病人一般十五年後會開始有腎方面需要透析的現象,老師這樣說
他在台上帶著微笑述說著自己病程的同時
並不能以這樣的好意賄賂體內慢慢惡化的疾病
好仔細地記載一天四次量血糖前後扎針的劑量和數值,比記帳還要清晰
慢性病還是如同幾世紀前的俄國一樣玩著蠶食的把戲
我知道真正的重症病人可能不足以支撐上臺分享的力氣
可絕無法肯定這在監控中的慢性病程靈魂會受到較少的折磨
每次分享結束後的掌聲往網持續了好久好久
只因為你們願意這樣在一百多人的面前講著這極度隱私的秘藏
連續曝光的一個多小時
很白很亮,來自於她和他的信任
空氣中除了氧氣和氮氣
還有更濃的感恩和甜蜜
- Dec 22 Fri 2006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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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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