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pirit

她靜靜地坐在床上，漂亮帶點微捲的半長黑髮鬆鬆地垂在肩頭
輕輕地翻著書報，大大的眼睛半垂著，毯子半蓋著微微凸起的小腹
我們一行人走進病房中的時候，她像是司空見慣一樣絲毫不為所動
彷彿書上有什麼異常精彩的部分值得如此流連而無法分神

「三十五歲女性，流產數次，懷疑有自體免疫疾病，入院治療打免疫球蛋白......」
學姐報著病歷，主任帶著大家在病床旁聽著
病房主任一星期回診一次，一床床看過去
短則一小時，長至三個鐘頭
除了例行每天的主治醫師迴診外，主任會再帶著大家看過一輪
一個一個去了解病患現在的狀況

進出醫院的歷程越多，接受過的治療越多次，報起來的病史也就越長
學姐有條不紊地講起當時入院出院的治療過程
她帶著一點微笑，抬起眼睛看著大家
「所以現在這樣以免疫球蛋白治療，有效嗎？」主任問著她
「有啊，打到現在已經四個月了。四個月，小朋友還好好的在肚子裡，很安份」她笑著說，雙手輕輕地放在肚子上
「免疫球蛋白健保應該是沒有給付的吧，這樣子要花多少錢？」
「嗯....我一個月住院兩天，每個月都會固定來打。這樣子加上住院的錢大概十二萬」
「十二萬喔」
「十二萬，可以安胎」

雙人病房內的另一床，傳出了小朋友說話的聲音
一遍又一遍跟著低沉輕柔的母音複述著
有時候岔開了神，什麼時候她能這樣和自己的小朋友一句一句跟著說

一個月十二萬，已經打了四個月，還要繼續打下去，媽媽的相信
微微鼓起的肚子裡，爸爸媽媽深切的期望

老師幫她打打氣，繼續未完的查房
一行人離開了床畔，她站起身，輕輕拉起可以圍住床的簾子
雙人床不大的病房，一半的空間
日光燈亮著，剛才未竟的書頁還接續著讀
有她，有寶寶

安到現在第四個月的寶寶

一行人移到了剛剛傳出稚嫩童聲的另一床
「三十五歲女性，腦垂腺低下症...........」
有點年紀的媽媽扶著看起來仍然只有十幾歲的女兒說，醫生來看妳了耶，叫醫生，有禮貌。
她轉了轉不靈活的眼睛，歪著頭沒有出聲
「今天很有精神，等拆完線就可以出院了」媽媽開心地說著

我想起忘記那篇文章曾經寫到，養大一個孩子所費不貲
然後在這個空間內縮小到，保住一個胎兒所費不貲
才四個月，還有正常來說大於一半的時間
流產過幾次的媽媽還是相信，依然每個月每個月地住院打針
想要一個孩子，不管如何意無反顧地想要一個孩子

她可能生活優渥，也可能四處籌錢
不去想這背後支撐著的經濟基礎，就單單看著她在我們圍在床畔時
輕輕放在腹部撫摸的手
還有聽到隔壁床傳出的，六十出頭的媽媽哄著三十多歲女兒的聲音時
又特別放柔了的眼神

千金寶貝，心肝寶貝
媽媽在，媽媽在